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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红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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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丧子妈妈(二):她最美  

2010-06-10 19:03:00|  分类: 生死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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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4日,从墓地回来的路上,接XF电话,很久没联系了,她说每天看博客;我呢,常常想到她,和朋友讲她。

    XF是上海人,一口吴侬软语,说话慢慢地,人特漂亮,身材比例好,穿衣打扮极仔细,毫无娇气,是个刚强豪爽之人。她几乎是惟一的一位,会对我说:“我很心疼你”的人。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没理由弱,没法儿弱,没时间弱,有那么多事儿要干,老的小的,周围一会儿这个病了,一会儿那个出问题了。困境中人需要倾诉,需要安慰,需要听经验教训,需要求医问药,需要康复信心。想儿子的这一份,只有放在心里。因而,XF每一次关心的话,都让我觉得格外温暖。

     在博客中写过XF。她也是丧子妈妈,天性善良,正直,有小爱,也有大爱。几年来,一直帮助丧子家庭,这可不是件容易事。面对那些痛不欲生的人,要反反复复地谈心,今天好一点儿,明天又想不开了。因为她的好,既理性,又真诚,(知道得不多,我想一定是这样)人们也需要她,依赖她。比如,曾有自杀者给她打电话,她和先生,一个拿着听筒喋喋不休地劝告,拖延时间;另一个赶紧奔过去阻止。这样的帮助,她在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地做着。其实,她的生活丰富多彩,集币,阅读,旅游,锻炼;可以过自由自在的日子,而她选择了拯救那些源源不断地新来的丧子家庭。

     XF电话里说,她每天锻炼,一天不落,从来不给自己找理由。她现在体重110斤,腰围1尺9寸。如果我没说错的话,XF56岁,身高1.65米。她是我目之所及最美的女人。

 

     一位丧子妈妈希望我在博客中推荐一些书,读来有力量的。当时,我一面说,没有这样的书,一面答应着。现在,把XF在2006年星星港聚会上的讲话放在这里,它是最好的读物,也是最近的、同命运人的故事;而不是远在天边的“专家”夸夸其谈的道理,谁要听那些没有情感、没有心的道理呢?距这个讲话又过去四年了,其间,XF又经历了很多,包括去汶川救援。说到去汶川,前年她和上海星星港的其他人要求去帮助灾区丧子家庭时,受了很多阻挡,有“心理咨询师”自以为是,置疑她们的资格,甚至鄙夷地说她们本身就心理有问题,气得XF跟他们吵。心理关怀的真谛不是技术,是爱。谁有XF的母性和爱多?自救救人,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尚的呢?

 

    XF在2006年星星港聚会上的讲话节选:

    我的孩子在91年就离开了,至今已有十多个年头,孩子小名叫舒舒,当时十岁还不到。他走了后,我就此一下子觉得人被掏空了,生命没有了色彩,感到活着没有意义。有一阵子甚至想随孩子一起去,真想被大卡车一头撞死算了。我觉得有些人的生命中是有恶时辰的,所谓恶时辰就是生命中最险恶的那一时刻。那天是下雨天,心情跟天气一样,各种内外因素凑合在一起,情绪绝望到极点,似乎逼我作出一个重大决定。这样的时刻肯定是人的一个恶时辰,一个十分危险的时辰,人一旦处于某种阴暗条件集聚的时刻,往往会做出极端的行为。许多人往往会逃不过这样的恶时辰。就这样,我在那天雨幕下的街头上,朝一辆急驰而来的大卡车迎面上去,眼睛也不眨。但车轮就在我前面一米左右的地方猛地刹住,从车门里跳下一彪形大汉,拉开嗓门对我劈头劈脑大骂。或许我真的被这司机发怒的一通大骂骂得清醒过来。恶时辰或许就此滑了过去。这以后我想了又想,决定还是要好好活下去。就算刚才一刹那已经死过了,就算过去的事都只是做了个恶梦,就算是一切重头开始。医院里不是每天都有人死去、同时产房每天都有人生出来吗?生生死死,世界就是这么回事,以前总是看到发生在别人身上,现在却是轮到自己头上。既然轮到自己,也只能认了。我有什么理由永远交好运呢?噩运来了,我不能噩上加噩,命运已经亏了,不能自己再去亏上加亏。死是命运安排,生同样也是不能推辞,既然让你来到世上,就得承受一切喜怒哀乐。要承受的你就必须勇敢地承受,你必须有这样的承受力。有的人突然飞来横财,却承受不了,反而生出灾祸来,反而乐极生悲,这就是没有承受能力。有的人飞来横祸,只要承受住了,或许却会在以后诸事畅通。生活本身就是串连着各式各样的喜怒哀乐,你必须去承受。我有什么理由永远轮不到哀伤呢?谁又有一定可以避免灾祸的把握呢?不到盖棺论定的最后,谁也不能对自己作出保证。人生都有风险,一旦出生,即有风险。每个生命阶段都有风险。生命就是在一个又一个风险中闯过来的。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的事,世上没有完美。你无法绝对躲避不如意的事。来了,就只能来了。然后,你就继续去做应做的事。难料人生凶吉,那就该轮上什么就轮上什么,而自己能做的,只能是尽自己的力,没有逃避与偷懒,就可以了。
  
  道理是想过了,但心情仍乱糟糟的。这又怎么办?不能老是心绪不宁,光空想道理还是没用,还得想法转移注意力,找一样既能让我分散精力的同时又有些品位的爱好。于是我决定收藏钱币,收藏中国古钱币与外国流通币。对此我起先一窍不通,就去请教一些专家老师。他们很有学问,时常对我讲解钱币与收藏方面的知识,对我的收藏活动进行具体指导。在他们的帮助下,我对钱币收藏的兴趣越来越浓,这方面的知识也积累得越来越多。我的财力有限,但为了搜求自己喜欢的宝贝,可以节衣缩食。时常我刚发了工资,就一头钻到钱币市场或古玩摊头前,要转悠到天黑,才恋恋不舍地回家。而刚发下的工资往往在不知不觉中用去许多,有一次竟然身边只剩下五毛钱,只够乘车回家。
  
  在集币之外,我还不断读书。我喜欢读人物传记类的书。有些传记人物的品行,真的十分打动我,通过阅读,我越来越觉得人生原来是可以如此的丰富多彩、如此的有意义。我是好莱坞影星奥黛丽·赫本的崇拜者,她是那样的光彩照人,那样的正直善良,也遭遇噩运。在生活中她甚至也有十分自卑的时候,她患上了癌症后,还是抱病受联合国派遣去非洲做亲善大使,为贫苦儿童募捐,开展慈善事业。她以她自己的方式走完光彩的人生之路,让世人对她大加赞赏。可以这么说,她是生得美丽,死得漂亮。我去意大利旅游时,就特地去罗马西班牙广场,这个广场因赫本与派克一起拍过电影《罗马假日》而更加出名。那天在广场上坐满许多来自世界各国的“赫本迷”,大家都会学赫本电影里的那个吃冰琪琳的镜头,都会吃上一只冰琪琳,一边吃一边体会赫本的生命意义。四欧元一只冰琪琳,那天我一下吃了两只。我就愿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,放手去做,善待自己,欣赏自己。人生的色彩是需要自己去涂抹的。我这不是故意做作地去为自己涂脂抹粉,而是真实地按自己本心去做,我愿做性情中人,做一个率真的、真诚的人。一个受过如此打击、连死都不怕的人,还需要娇柔造作?我仅有的生命所能留下的,就是真,全是真的,全是我自己的东西。我为自己生命的品质而活。而阅读传记,就为我提供许多漂亮人生的榜样。我自然没有那些传记人物的天分,没有创造大价值的能力,但至少不应当放弃自己生命中仅有的一小点自尊的光彩吧、至少不应当放弃自己的努力吧!或许有人会问,这是为了什么?尤其是当原先生活的重心失去了、当孩子离去之后,个人的种种努力又是为着什么?我想,不为其他什么,至少也是为自己,因为自己毕竟还活着,既然活着,就得活得有自尊,活得有一些光彩,活得理直气壮,活得不让在天之灵的孩子觉得妈妈太窝囊、太没品味。我的舒舒长得很漂亮,漂亮的孩子不能有一个面目让人讨厌的妈妈,我可以在心里告慰地说,舒舒,妈妈很好,妈妈会活得让你感到满意的。
  
  作为一个人,不是一定要有什么大成就,而是要尽最大努力以自己的方式让自己人生丰富起来,做一个对生命负责的人、一个有自己特色的人。一个人能做到这些,就是最大的成就,就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孩子与亲人。一个自尊的人就是不要别人去可怜,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、自己埋怨自己
  
  今天跟大家交流这一些人生的体验。我并没有完全做好,我也仍有软弱的地方,也有彷徨,也会觉得人生的空虚。但这只是我精神上的某一个瞬间,而更多的情况下,我是在努力的,我在真诚地去做,去努力地生活得更好。这个好字,不是指物质生活的好,而更多是指精神意义上的。我们并不富裕,我与我先生的收入都很微薄,但我们俩都对钱看得并不很重,他有他的精神生活,我也有我的。我们相互尊重。当然我们也时常会交流,有时也会跟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交流。生活中,一个人的精神充实可以让人自信。我每天五点多钟就强迫自己起床了,然后做四十分钟的健身运动。一年360天,天天如此。做完运动以后再匆匆去上班。平时每有空余就抓紧时间阅读,常常会觉得每天时间不够用。在我看来,精神上的自我修炼太重要了。一个人不是光靠外表的打扮,更需要从内里透出一种精气神来。这种自我修炼,目的就是使生活充实。人不能老是心里空荡荡的,这会使人越来越萎靡不振。我想,到目前为止,我的身心大致上还是健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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